本刊记者：万教授，您好，首先祝贺“废纸造纸废水资源化利用关键技术的研发与应用”项目获得2009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万金泉：谢谢。这个项目从立项发展到今天，经过了十几年的时间，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蕴含了我们整个团队的努力和心血，来之不易。在此，我要对我们整个团队表示感谢。同时对一直支持我们研究工作、为我们提供优越环境的华南理工大学表示感谢，没有学校给予的大力支持，我们也难以取得这样的成绩。

      本刊记者：这次能够取得这个奖项，您认为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万金泉：我认为始终坚持科技创新，是我们能够获得国家级奖项的最重要因素。从项目开始，我们就以科学、认真的态度以及创新的理念来展开研究。一方面，我们借鉴一些国外通用的水处理技术，学习他们先进的废水处理思路；另一方面，我们结合自身对造纸行业专业的知识以及学校为我们提供的良好的研究环境，大胆地进行创新与突破，不拘于国外公司某些成熟的处理方法，提出了自己的专门针对废纸造纸废水的处理工艺，并对整个造纸流程通盘考虑，最大限度地节能降耗，最终获得了成功。可以说，不断地创新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本刊记者：科学研究是项很枯燥、很艰难的事情，在研发过程中，您和您的团队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是如何做到坚持不懈的？
      万金泉：十几年的研究，历经了很多困难与挫折，能够坚持到今天，实属不易。首先，我们整个团队都是环保主义者，又大都从事造纸专业，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要为保护环境做贡献。其次，平时的工作非常枯燥和繁重，每个人都面临很多的困难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时候确实感到筋疲力尽，甚至想到要放弃，但是每当这时候，整个团队的力量就发挥出来了，大家互相鼓励、互相帮助、互相推动，项目才得以顺利的进行。第三，10年前，强烈的民族责任感让我们意识到如果国内在造纸废水处理技术方面没有突破和创新，那么未来的废纸造纸废水处理领域将基本都是国外公司的天下和通用技术的市场，所以我们加倍努力，立志要创立和捍卫民族产业的品牌。从结果看，这一点我们是做到了！

      本刊记者：您刚才一直提到科技创新，您是如何看待造纸行业的科技创新的？
      万金泉：在北京科技奖励大会上，温总理说：“要用科技创新引领各行业发展。”我觉得这句话对造纸行业尤为重要。因为造纸行业本身就是一个传统行业，如果再没有创新，就会越来越保守和落后，跟不上时代的要求，从而失去继续发展的动力。不进则退，当前造纸行业更应该强调科技创新，用新的技术、工艺、装备来引领行业的发展。

      本刊记者：造纸行业实现科技创新需要哪些因素？
      万金泉：首先，全行业必须认识到科技创新的价值和重要性，不管是政府相关部门还是企业，都要对此有所投入。其次，科技创新需要充足的人才储备，尤其是专业人才和复合型人才，企业和科研院校都要尽量为他们提供宽松的研究环境。第三，科技创新需要科学认真的研究态度以及踏实上进的工作作风，还需要研究人员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本刊记者：与前几年相比，近3年制浆造纸行业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项目明显减少，3年来只有您这一个项目得奖。其中的原因有哪些？当前造纸行业科技创新存在哪些问题?
      万金泉：近几年，造纸行业国家奖获得少有多方面原因，首先造纸行业是个传统行业，发展至今各方面技术已比较成熟。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科技创新的难度要比新兴行业大。其次，目前造纸行业从事科研的院所和人员相对较少，科研力量非常薄弱。在创造经济效益的压力下，各地造纸研究所大多难以维持，数量持续下降。第三，企业中研发人员工作环境较差，压力大，企业支持力度小。企业过分看重经济效益和短期效益，这样的心态也难以产生真正的创新成果。

      本刊记者：对造纸企业科技创新有哪些建议？
      万金泉：首先企业要有创新的思路。很多企业现在所谓的创新其实都是在模仿，生产已有的产品，即使模仿到形似，也难以达到真正的创新。企业必须真正有创新含量的方案和产品，国家才会舍得为企业投入，比如江河纸业目前研制的高速文化纸机就获得了国家4000万的支持。
      其次，人才的储备非常重要。即使企业有了创新的思路，如果没有专业的人才，没有科研的实力，也无法实现创新。
      第三，对企业来说，必须开阔眼界，了解国际国内市场各种新技术新产品的动态。前几年很多企业闷头搞创新，闭门造车。但最终发现，所谓的创新产品实际已经在市场上非常普遍。由于信息渠道的不畅通，导致企业白白耗费了精力和时间。
      当前，从中央到地方都非常重视企业的科技创新，无论在政策还是资金方面都给予了很大支持，关键就看企业有没有能力去争取。我们的造纸企业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

      本刊记者：一直以来，高校等研究机构的学术成果很多难以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虽然各种产学研的合作平台搭建了很多，但效果并不理想。这其中主要的困难有哪些？作为高校，希望在哪些方面得到改善？
      万金泉：产学研平台的提出已经有很多年，国家也对这个平台非常重视，我们也做了很多努力。目前，很多地方政府开始参与到产学研的项目中来，应该说出发点是好的，通过政府，将高校的研发成果介绍到企业中去。通过三方优势的集中达到效益的最大化。但是在实际过程中，问题却存在很多。由于选定企业是政府指派加入平台而不是主动要求与我们合作的，实际是被动地参与到项目中来，所以他们的积极性不高，有些甚至有抵触心理。因而这样带有行政手段的合作难以达到纯正市场行为所能达到的效果。
      从我们自身的经历看，政府加入产学研的平台，形式越大、部门越多，内耗也就越多，我们有时候花在协调上的时间和精力要远远超过花在技术开发上的时间，效率非常低。
      我们建议，未来产学研机制还需要改进和完善，应以学和研，即技术主体为主。政府搭建平台，给予政策和资金上的支持及后期的验收，但不能主导合作。由学校自主来寻找有合作意向和产品需求的企业，从而真正激发各方的积极性与主动性，为各方创造适宜的条件，发挥各自优势，实现效率与效益的最大化。

      本刊记者：低碳时代已经来临，如何看待这一转变对造纸行业的影响？
      万金泉：低碳的提出对造纸行业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美好的愿景，我们也希望造纸行业最终能够成为低碳的行业。
      从目前发展来看，全行业成为低碳行业的目标短期内还实现不了，只能从局部做起，通过节能、节水、降耗等技术进步来逐步过渡，而技术进步的主要途径就是科技创新。如果真的能成为低碳产业，造纸行业未来的发展将无后顾之忧。
      尽管传统造纸行业还属于高耗能、高排放的行业，但它毕竟属于关系民生的重要基础工业，而且随着科技创新的推进，“两高一资”的现状正在逐步改变。现代造纸产业是绿色产业，造纸行业需要从不同角度呼吁政府重视这个行业，给予一些支持的政策。我们造纸行业本身也需要更加的努力。